淡水福佑宮開山堂牌位所含藏的歷史秘密
蕭進銘(真理大學宗教文化與資訊管理學系教授)
台灣許多宮廟,為感念追思廟宇土地的奉獻者、最初參與建廟,以及歷代重修、管理廟務有功的人員,常有功德堂、開山堂或保恩堂之設置。
在此類殿堂當中,最常見到的,乃是供奉最初獻地之人、歷代住持比丘、歷代重修及管理有功人員等牌位或神位。比如,淡水鄞山寺功德堂中央所供奉之廟地奉獻者羅可斌、羅可榮兩兄弟牌位,即是一範例。
除此二者外,一些廟宇也會因廟宇本身或其所在境域所曾發生的特殊歷史事件,而有特別牌位之供奉。比如,台北保安宮後殿的保恩堂,除有「歷代住持比丘」、「保安宮發起創建暨歷次重修諸先賢」二牌位外,另外還供奉「同邑義勇壯士為本宮械鬥犧牲先烈神位」(義勇公)。如是的牌位,主要是為了紀念在咸豐九年(1859)漳泉械鬥中為保安宮犧牲之十三位先烈。
而淡水福佑宮的開山堂當中,則有「歷代護國忠勇英靈」之獨特神位的供奉,主要是為了紀念1884年清法戰爭當中所犧牲之清國將士。
對於如是之功德堂所供奉的牌位及其牌位內裡所抄錄保存之人名姓氏等資料的分析探討,無論是對該寺廟本身的歷史,還是對寺廟所在地境之獨特歷史事件或當時之宗教管理政策及廟宇與佛道教的關係,都頗為重要。
以淡水福佑宮之開山堂為例。現今堂內所供奉的,分別是:
1、本宮發起創建歷次重修諸位先賢之牌位(中間)
2、歷代護國忠勇英靈之神位(左)
3、福佑宮歷任住持比丘之牌位(右)等三個牌位。
此三牌位是否就是福佑宮最初建廟,或嘉慶元年至2年(1796-1797)重建成今廟體時所已供奉?抑或今昔所供奉之牌位,曾發生過變化?對於如是之問題,向來並無人提出及探討,也不知要如何著手去探討。
就在2019年11月,在獲得廟方的同意下,筆者和真理大學宗管系同學,終於有幸親見上列1、3二牌位內裡所抄錄及保存的資料,由是而得以對於如上之問題有所解答。
其中的「本宮發起創建歷次重修諸位先賢之牌位」當中,保存著如下二塊木牌:
1是寫著「捐獻本宮廟地何公之牌位、創建本宮諸位先賢之牌位」。

2是寫著「許丙先賢、洪以南先賢……孫良生先賢、張萬得先賢」等日治以後至今之福佑宮34位先賢姓氏。

從此二塊木板所錄文字、姓氏,同時參酌比較今開山堂所見三牌位,我們實可推出,福佑宮今昔開山堂所供奉之對象,至少可以清法戰爭為界,分為前期及後期二個不同階段。
前期所供奉之牌位有三,分別是「捐獻本宮廟地何公之牌位」、「創建本宮諸位先賢之牌位」及「福佑宮歷任住持比丘之牌位」。
後期,因為清法戰爭的發生及1886年清光緒帝頒賜「翌天昭佑」匾的緣故,方將原先的「捐獻本宮廟地何公」、「創建本宮諸位先賢」二牌位」,合併成今日所見之「本宮發起創建歷次重修諸位先賢之牌位」,並增祀「歷代護國忠勇英靈之神位」。建議增祀如是牌位者,或有可能就是當時清軍主帥孫開華也說不定。

今福佑宮開山堂圖像(左)及其內所供奉之3牌(神)位。
將獻地者何公之牌位,和歷代重修先賢合併,並收藏於牌位之中,自然也使最初之獻地者何公被遺忘。
最初奉獻福佑宮地基土地的何公到底是何人,筆者在先前所撰之〈宗教興衰變遷背後的社會經濟因素 ──以清代滬尾港街及寺廟信仰的發展演變為例〉一文(發表於2018年5月26日由真理大學宗教文化與組織管理學系主辦之2018第二屆「淡水宗教」學術研討會),已推測應是座落在福佑宮左側之公館口的「何長興記」創始人何恩或其子嗣。今福佑宮廟地,在乾隆2年(1737)之時,原土地擁有者林藝,轉賣給何恩。(詳見林藝賣地契文)所以當福佑宮建廟之時,何恩即獻出該地做為廟基。
至於「福佑宮歷任住持比丘之牌位」當中所抄錄保存之碧煒(開山住持)、招蓮、明月、度西(嘉慶元年重建時住持比丘)……等十餘位歷代住比丘(屬佛教臨濟宗)法號名諱資料,也相當珍貴,有可能將福佑宮最初建廟年代推進至乾隆30年(1765)之前。有關此主題,待日後再撥空繼續探討。
